一、騎馬童話王國裡
一九五〇年,春天剛剛回來,天氣還有點冷。夜裡,雨絲輕輕飄落。詩人楊喚坐在書桌前。他喜歡在夜裡寫作,拿起鋼筆,攤開稿紙,開始思考,思考要寫什麼?
「寫作寫了許多年,最近才開始為兒童寫一些詩。」楊喚心中想著:「也許,我應該繼續為孩子寫!」
「嗯!就這麼辦!」想到這一點,心中湧起一股享受春風吹在臉上般的快樂。
但他卻急忙收起紙,拿出信紙。
楊喚寫信給好朋友,告訴他,而且是大聲的告訴他:「我就是要為兒童寫詩,我認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事。」
他的心中出現「安徒生」。偉大的童話作家,丹麥人,寫出的故事讓人很感動,影響全世界兒童。摯愛的作家呀!
他的內心充滿無限歡喜,為兒童而寫,是一件自己最想做的事情。感謝安徒生,一位偉大的先行者。楊喚感念安徒生對他的啟示,動筆寫下:
〈感謝--致安徒生〉
你父親製的鞋子不能征服荊棘的路,
你母親的手也沒有洗淨人們的骯髒;
而你點起來的燈啊,
將永遠地,永遠地亮在這苦難的世界上。
在那北風嗚嗚地吹著大喇叭的冬夜,
我不會寂寞,更不覺得冷;
因為溫暖著我的有你的書的爐火,
坐在身旁的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姑娘。
縱然那北方的春天曾拒絕我家的邀請,
我還是像雀鳥那樣快樂,太陽般的健康;
過去的牧豬奴已長成為一個戰士;
我這從農場裡出來的醜小鴨啊,
已生出一對天鵝的翅膀。
感謝你給我以你的童話的教室。
感謝你給我以你的心的蜜糖。
感謝你給我以愛情和營養。
今天,我要在我詩的小城裡完成一座偉大的建築,
那就是立起你這丹麥老人的銅像。
安徒生心裡一定住著一個小孩,不然怎麼會這麼有童心?楊喚心想:「我的心裡也一定住著一個小孩,因為,我也有童心。」
他寫信告訴好朋友,寫童詩給兒童閱讀,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。想著想著,他的鋼筆動起來,嗖!嗖!嗖!在信紙上寫下一行又一行。
窗外,春風也颼!颼!颼!灌進屋子裡。春風還是有點涼,想起古代詩人的詩句「春寒料峭」,他微微一笑,連忙拿起外套披在身上。
楊喚寫信給好朋友,信中有一段話:
你說我不是孩子,應該寫些給大人們看的東西,但你又怎麼知道我這一顆嚮往於童年的心呢?孩子是天真無邪的。童年的王國在記憶裡,永遠是有著絢麗燦爛美麗的顏色的。
〈春天在哪兒呀?〉你讀過了嗎?我希望你能從那裡找回一點孩子的快樂。
兒童詩,我還想再寫下去,因為我想從裡面找回一些溫暖。
二十歲的楊喚想起童年,那是貧窮、悲慘與哀傷交織的時期,根本沒有所謂快樂。悲苦使他早熟,創作卻讓他純真。
當他讀到安徒生童話時,彷彿真正童年才剛開始。心裡的小孩跑出來了,曾經也是小弟弟的他,這一會兒應該騎白馬去了。
楊喚讀到安徒生寫的《沙丘的故事》後,一直記得一句話:「童年時代對任何人而言都有快樂的一面,這個階段的記憶永遠會在生活中發出光輝。」
明亮的燈泡,發出鵝黃光芒,春天夜裡很安靜,薄薄雨絲很清涼,蟲子叫聲剛剛開始,這時很適合想像。他的筆在稿紙上動起來,慢慢走進童話世界。
《沙丘的故事》講起鵝卵石拼成一片圖案──像珊瑚一樣紅,像琥珀一樣黃,像鳥蛋一樣白,五光十色……這一切都使眼睛和心靈得到快活。那一片鵝卵石圖案就是故事,卻又像詩一樣迷人浪漫。
「我想要寫詩,可是,我心裡怎麼滿滿都是童話?」他喃喃自語。
楊喚笑了。那個小弟弟又從心裡溜出來,好像在跟他說:「讓我到童話王國裡冒險嘛!」
可是楊喚想寫詩,他搖搖頭,小弟弟有一點失望。一隻想像的小白兔從眼前跳過,一隻白馬隨後跟著跑過,接著一隊紡織娘的吹鼓手經過,又一隊螞蟻的小旗兵走過。
楊喚笑說:「好的!好的!真拿你沒辦法,我寫童話,我寫童話。」
緊接著,他靈機一動說:「這樣好不好!我寫童話又寫詩,將童話和詩結合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小弟弟問。
「童話詩啊!」
楊喚繼續說:「我讓你成為童話的男主角;我讓你成為詩裡最美的句子。」
心中的小孩高高興興的往有蟲聲的夜裡玩耍去了。春雨停了,一片烏雲被撥開,幾顆星星露出來。
楊喚在稿紙上寫下六個字--童話裡的王國。
那心中的小弟弟騎著白馬到童話王國裡。他用擬人法寫童話詩,很快很快的寫著,連外套掉在地上都不知道。
他忘記了冷。
〈童話裡的王國〉
小弟弟騎著白馬去了,
小弟弟騎著白馬到童話的王國裡去了,
媽媽留不住他,
爸爸也留不住他,
就是小弟弟最愛聽的故事,
和最喜歡的小喇叭,
也留不住他。
啄木鳥知道了,
很早很早就給小弟弟
把金銀城的兩扇門敲開啦;
老鼠國王知道了,
很早很早地就穿上新的大禮服,
在那一大朵金黃色的向日葵花底下迎接他啦。
啊!熱鬧的日子,
高興的日子,
美麗的老鼠公主出嫁的日子呀。
(晴藍的天也藍得亮晶晶的,藍得不能再藍啦!)
太陽先生扶著金手杖,
來參加這老鼠國王嫁女的婚禮來了。
風婆婆搖著扇兒,
也匆匆忙忙地趕來了。
──好多的客人哪!
只有小弟弟一個人,
騎著美麗的小白馬。
美麗的公主羞紅著臉請客人們吃酒了。
美麗的公主羞紅著臉伴著客人們跳舞了。
客人們高興得要瘋啦。
老鼠國王臉上笑得要開花啦。
(真的,這幸福的王國裡開遍了幸福的花!)
醉了的客人獻給公主的是──
一頂用雲彩編結的王冠。
太陽先生是個聰明的老紳士,
就用一串串的星星做贈禮,
──珍珠似的星星好鑲在那頂王冠上呀。
風婆婆送公主一把蜂蜜做的梳子,
──好梳公主那烏黑的長頭髮呀。
小弟弟送什麼好呢?
小弟弟送她一個洋娃娃吧!
兩隻年青的小白兔抬著一頂紅紗轎,
一隊紡織娘的吹鼓手,
一隊螞蟻的小旗兵,
走遠了,走遠了:
老鼠公主從金銀城嫁到百花城去了。
聽說公主的女婿
是一隻漂亮體面的紅冠大公雞。
夜好靜好深呀!
客人們都醉得不能走路了。
小弟弟的眼睛小得只剩下一道縫了。
小弟弟要睡了。
小弟弟呀!小弟弟呀!
媽媽和爸爸在叫你哪!
小弟弟呀!小弟弟呀!
你的大喇叭急得要哭啦!
小弟弟快回去吧!
你若是害怕夜路,
螢火蟲會提著燈籠送你回家。
把好心的風婆婆送給你的糖果
留給小妹妹吃;
把老鼠國王送給你的搖籃
留給小妹妹睡;
太陽先生送給你的那顆小小的希望星
就送給最愛你的小戀人罷。
是一部小說,也是一個真實的故事,
是一本詩集,也是一個關於創作的故事。
這是一段人生,短短的人生,卻能帶給你我面對困境與追求熱情的啟發。